(一) 初到日本
2010年6月15日晚9点,我随厦门大学管理学院EDP日本学习考察班一行27人顺利抵达大阪,从日航关西空港酒店的免费旅游资料中,我们感受到中国综合国力增强给普通民众带来的方便,日本观光局(JNTO)为吸引中国游客,在每份免费的旅游资料中分别用英文、中文、韩文、日文印刷。在日本政府重视的十二个国家或地区中,只有中国游客数量坚挺并屡创新高,中国游客已经成了日本旅游业者心中的宠儿。
第二天早餐后,大家前往大阪城参观。说起大阪城一定会与“丰臣秀吉”这个名字连在一起,他是日本战国时代末期(相当于中国明代万历年间)的封建领主,完成了近代日本首次统一,据说长相丑陋,尖嘴猴腮,但却从一个下级侍从成长为当时日本实际的统治者,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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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大阪城是丰臣秀吉于1583年在石山本愿寺的旧址上兴建的。城墙四周建有护城河,城内樱花门颇为著名,当年大阪城遭遇火灾,仅这一道全部用花岗岩巨石砌成的樱花门屹立无恙,成为目前仅存的遗迹。
大阪历史悠久,自古就是一个商业发达的港口城市,大阪的文化并不像京都那样带有贵族风采,也不像东京那样具有武士特色,而是富有商人的气质,这在日本是非常独特的,所以大阪与东京的区别就像中国的上海与北京。
令大阪人引以为傲的当属1970年的大阪世博会。这届世博会所展现的西方世界和现代科技深深地刺激了那一代的日本人,由此日本坚定了技术立国的决心,可以说现今日本有许多领先世界的技术,就是萌芽于40年前的大阪世博会。
(二)唐招提寺
奈良五条町13-46号的唐招提寺是每位访问奈良的中国领导人必到的地方。这座被誉为“绝尘名刹”、“东海无双大伽蓝”的寺庙一千二百年来香火不断,而人们来这里朝拜的对象往往是先拜鉴真和尚,再拜菩萨。
寺庙的创立者中国唐朝扬州大明寺高僧鉴真大师应日本圣武天皇的邀请,矢志不渝经历十二年五次失败才到达日本,到奈良时已经双目失明。后来,天武天皇将皇子新田部亲王的宅邸赐予鉴真大师,建成了唐招提寺。时至今日唐招提寺依然被尊为日本律宗的总本山。
鉴真大师于公元763年农历五月初六圆寂,享年76岁。他的墓园位于寺庙的东北方一处古树参天,青苔凄凄的幽静树林里,墓塔约二米左右,掩映在绿荫丛中,正面的花岗岩护栏上篆刻有赵朴初先生题写的诗句,右前方为中国前总理赵紫阳先生亲手种植的扬州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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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鉴真大师墓前,我不禁思绪万千。古代的中国文化对日本的重大影响是不容置疑的,中国从过去作为日本的老师到现在成为向日本学习的学生,现在的日本人是如何看待自己?是如何看待中国的?
后来我就这个问题请教了接待我们的厦门大学日本校友会副会长余项科老师。据余老师介绍,在世界上像中日两国这样关系既密切又疏远,既友好又长期存在分歧的国家是绝无仅有的。今天的日本,无论是文字、思想还是生活习惯、建筑风格等方面都能找到中国的影子,我们在奈良和京都更能找到这种感觉。近年来,席卷中国企业界的“稻盛旋风”的日本京瓷集团创办人稻盛和夫所推行的“利他哲学”,其实就是源自中国儒家和道家的哲学思想,“利己则生,利他则久”是稻盛和夫经营哲学的集中诠释,其实也可以看成是明代思想家王阳明“良知”体系的现代版。所以日本人对于中国传统文化是非常尊敬和推崇的。
(三)京都大学的校门
在厦大管院EDP中心的精心安排下,我们于6月17-19日分别在京都大学进行了内容丰富的学习与交流,实地考察了富士县高岗市的丰田汽车工厂与丰田会馆,并实践上升到理论在名古屋丰田精益生产研习所学习。以下是此行的一些点滴,令我感触良多。
据《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U.S.News & World Report)评选出的前30位世界大学中,亚洲大学有四所,分别是日本东京大学(19位),日本京都大学(25位),中国香港大学(26位),新加坡国立大学(30位)。
京都大学是一所以“不问实际,只管求知”精神为主导,被誉为“科学家摇篮”的日本第二所国立大学,在1949-1987年的39年中,日本获诺贝尔奖的七名得主中京都大学就占了四名(汤川秀树、朝永振一郎、福井谦一、利根川进),获日本文化勋章或日本科学院奖,以及其他方面奖励的更是数不胜数。因此,日本国内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想读书就去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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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所世界知名大学的校门只是用糙面花岗岩堆砌而成的两根立柱,宽不足4米,这与我们中国的大学一出手上百万甚至几千万做一个校门来比,简直可以用“寒酸”二字来形容。不知道京都大学的校董们看到中国大学的豪华建筑是否会嫉妒得眼红加喷血,还是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面子的概念?
余老师解释说,日本人很重实际而轻形式,校门的寒酸或豪华并不能说明学校的学术和教学水平,只要你有实力,校门丝毫也不会影响学校的声誉。正如原清华大学梅贻琦校长所说,大学之大,不在大楼之大,而在大师之大也。
(四)丰田精益生产方式
丰田精益生产方式(TPS)是丰田公司副社长大野耐一创建的,经过20多年的探索和发展,逐渐形成了一套顺应时代发展和市场变化的生产管理体系,使丰田公司从一个注册资金仅1200万日元,300多名员工的小厂发展成为年产27万辆汽车,7万多名员工,3970亿日元(约298亿元人民币)资产的世界500强企业。
丰田精益生产方式(TPS)的基本理念:高品质、高效率、短交期、低成本、持续的改善、职场活性化。
精益生产方式在实践中取得的巨大成功,并非简单地应用一点新的管理手段,而是一套与企业环境、文化、管理方法高度融合又不断改良完善的全员参与的管理体系。其主要特点有:(1)以终端用户的需求为起点,追求零库存和物流平衡,上一道工序完成的产品立即可以投入下一道工序。(2)生产线的看板生产方式。(3)全面的品质管理。强调品质是生产出来的,而不是检测出来的,培养员工的质量意识和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4)全员参与OJT工作法。根据业务的关系来组织团队,积极地参与决策和辅助决策,而不仅仅只是执行上级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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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田精益生产方式中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被称为TPS双支柱的“自动化”和“工序可视化”,特别是在高岗工厂的实地参观中更有体会。
所谓的“自动化”不仅是指生产设备的自动化程度,还包括养成良好工作习惯,不断学习,不断创新的人的自动化。只生产高品质的产品,避免不良品的流出,把品质融汇在各道工序中。
“工序可视化”:当在生产过程中任何一道工序发生异常或跟不上生产速度时,工人会及时拉一根黄线,现场显示屏的黄灯就会亮,生产线马上会定位停止;如果工人发现生产的设备发生故障,就会拉另一根红色的线,现场显示屏就会亮起红灯,这时整条生产线马上就会停止运行,直到故障排除为止。
在丰田高岗工厂参观时,我们发现每一道工序的工人都有自己的标准化作业程序,每一个动作的幅度、完成动作时间都有一套标准的规定。这一场景令我不禁联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美国电影--卓别林的《摩登时代》。
通过学习和实地参观考察,使我对丰田精益生产方式有了初步的认识,在感叹日本人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和先进的管理方式的同时,我粗浅地认为丰田精益生产方式中的生产线、看板生产方式等都容易模仿和学习,对于中国人来说最难的应是丰田的职场5S管理,即SEIRI(整理)、SEITON(整顿)、SEISOU(清扫)、SEIKETU(清洁)、SHITSUKE(素养)。如果只是要做得表面好看,领导视察时有面子,做到4S就可以了,而真正精髓的最重要的是素养,如何培养工人养成坚决执行既定事项的习惯,自下而上的自觉行动,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执行命令,才是我们中国企业最紧迫、最该学习的地方。先进的设备可以花钱引进,但人的素养却不是只花钱就可以买到的。
(五) 沈院长讲的故事
这次日本之行一路上有幸坐在沈艺峰院长的前排,也就近水楼台从这位如兄长般的老师身上学到不少知识。我们在参观东京大学的途中,沈院长突然问导游我们的游览车是否会途经涩谷车站,如果有的话建议去看一看“忠犬八公”铜像。
这是一条日本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忠犬。1924年,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农学部上野教授开始饲养该犬,并取名为“八公”。八公每天都会将上野教授送到家门口,傍晚的时候到涩谷车站去迎接主人下班。1925年5月,上野教授因病猝然去世,然而八公不懂人事,依然每天到涩谷站去等候主人归来,十年如一日直到死去。1932年3月上野的学生发现了八公,并将八公的感人故事刊登在东京《读卖新闻》上,八公成为全国的焦点,它对主人的忠诚感动了日本人民,老师和家长都把八公作为忠于家庭的例子去教育小朋友,它教会了人民什么是爱和不屈不挠的忠诚,大家都称呼它为“忠犬”,并在涩谷车站前为八公树立了铜像。此后,铜像附近的车站入口就被称为“八公入口”。我们都被沈院长讲的故事所吸引,纷纷要求希望增加“八公行程”,车子路过八公铜像时,远远地看了一个背影,很是感动。
(六)向日本学什么
6月22日我们一行带着学习的喜悦和满载的行囊离开东京成田机场返回厦门,在这八天的日本之行中,除了京都大学思想的碰撞、学习丰田精益生产方式,实地考察丰田工厂,游览名胜古迹,感受东京的繁华与时尚外,日本还有哪些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我想,日本人认真、专注、精细的工作精神最值得我们学习。 长期以来我们的企业对于国外新产品的仿造能力很强,但对于已经拿来的新产品如何进一步改进和创新,如何做得更精细一直是我们的短处。如何从“中国组装”、“中国制造”向“中国研发”迈进,从低端走向高端,从低附加值走向高附加值,仅仅靠生产设备的更新、靠仿制生产、靠贴牌代工、靠廉价劳动力、靠牺牲环境为代价、靠低价竞争是远远不够的,也是无法长期持续发展的。
学习日本人的危机意识。据说,日本从小学起就开始培养和灌输国土狭小、资源匮乏、自然灾害频发等国情知识,从小就有危机感。去年日本重拍了电影《日本沉没》,它改编自科幻小说家小松左京1962年出版的同名小说,虽然故事是虚构的,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日本人深深地忧患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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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7日在京都大学的交流晚宴上,我曾与京都大学研究生院的大西广教授聊天,大西广教授对于目前日本日益严重的“老龄化”、“少子化”等社会问题极为担忧,尤其是近年来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的背景下,日本强烈的失落感和危机感。
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是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但这是在牺牲环境和资源,牺牲劳工权益的代价而取得的,面对这一成绩,我们大多数人(包括新闻媒体)还整天陶醉在“中国崛起”的盲目乐观中,我们应该看到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到了一个关键发展期和艰难期,各种社会矛盾日益突出,环境污染越发严重,发展的内外压力持续增大。我们只有居安思危,多看到自己的不足和缺点,向日本学习危机意识,使我们的国家能健康持续地得到发展,才能得到世界的(包括日本)普遍尊敬,才能真正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